1945年，第二次世界大战的策源地之一纳粹德国战败投降。1949年，冷战开始，德意志联邦共和国和德意志民主共和国随后被分别建立起来，德国陷入分裂。在当时的背景下，没有人能想到分裂的德国能够有一天重新统一在一起，更不用说是以和平的方式统一。1963年的夏天，民主德国修建柏林墙，这使得分裂问题在此后相当长的时间内得不到解决。1972年12月，两德签署条约，承认东西德并立的现状。又过了近20年，随着冷战的结束，民主德国人于1989年提出统一的要求，在国际社会的瞩目下，两德的政治统一在兵不血刃的情况下顺利实现了，民主德国终于1990年10月3日正式走入历史，德国正式统一。

　　《融入欧洲——二战后德国社会的转向》一书对德国的和平统一进程有着详细且深入的探究。仔细阅读本书之后，我对德国统一问题以及与此相类似的朝鲜半岛和平统一问题有了一些自己的思考。

一、 德国和平统一的内部因素和外部因素分析

1. 内因

a. 文化认同

　　在国家内部能够将整体国民联系在一起的因素就是文化。拥有共同文化的民族能够保持和谐与稳定。通常情况下，文化的因素能够促进国家的统一。德意志民族拥有十分悠久的文化，其起源可以追溯到公元前两百年罗马帝国时期的古日耳曼人。经历了两千多年的发展与演变，德意志民族逐渐形成了自己的民族特性，恩格斯在《英国状况》中，认为"德国人是信仰基督教唯灵论的民族"。①此外，淳朴的道德也被认为是德意志民族传统特性的一部分，而对家庭观念的重视，人与人之间的友爱被视作该民族的传统价值观。在德意志民族的历史上曾经出现过许多著名的人物，诸如路德、巴赫、申克尔、巴拉赫等。代表着这个文化德国的历史伟人们被东西德人民共同引以为傲。共同的文化认同与历史认同使两德人民很自然的有了深厚的情感，也正是这种深厚的情感能够最终让他们在历史的列车上重新走到一起。二战后，联邦德国开始实行美国式的民主追，开放市场，实行社会市场经济，使得传统的价值观受到一定的冲击。在快速运转的商业化社会中，人与人的关系趋向冷淡。②然而，联邦德国的艺术家们却在民主德国找到了他们心中几近丢失的"德国文化"，因而将东德作为"传统文化"的样板加以推崇。对于联邦德国的文化人来说，民主德国因为其融洽的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受重视的家庭观念而成了一个活的历史博物馆。他们希望借此唤起联邦德国人对家庭的重视，但同时，他们的这一举动也使西德人民对东德人民的好感度倍增，间接的推动了德国的统一进程。

　　谈起民族，就不能不提民族主义。什么是民族主义？民族主义是现代民族国家出现之后产生的一种以本民族的利益为诉求的主义。民族主义是以民族权益和民族感情为核心内容的一种政治观念、政治目标和政治追求。③德国的民族主义思想起源于马丁·路德的宗教改革，从那时起，德意志开始把民族感情和民族理论的许多必要成分引进自己的生活。在法国大革命发生前很久，赫德尔就已精心创立了一套完整的民族主义哲学。德意志民族的政治觉醒正是基于这一时期的文化觉醒。法国大革命对于欧洲的影响就在于它将民族主义的思想传播到欧洲各地，包括德意志。然而，政治上的分裂和被排斥使得这个文化上十分自豪的民族觉醒，一个在文化方面在人类名列前茅的民族，也应该达到政治和国家的团结。这样，民族意识便从最初的模糊情绪，发展成了一种比宗教更为强大的力量，即民族主义的力量。然而，统一的德国却两次成为世界性战争的策源地，民族主义则两次将德国以及全世界带入痛苦的深渊民族主义也备受质疑。二战后，民族主义几乎在所有政治领域都消失了，只有小部分人仍然在坚持，但极端右翼的民族主义政党始终无法获得大多数选民的支持。然而，民族主义并没有死亡，它只是演变成了一种无害的形式。联邦德国从未放弃坚持东西德同属同一个德意志这样的立场，阿登纳在1963年10月的政府声明中称民主德国人为"兄弟姐妹"，而1982年之后的联邦总理科尔在称呼民主德国人时使用的是"德国同胞"这样的一个词组。④现今的德意志民族主义已经不再等同于扩张与掠夺，而更多的是体现国民对国家的认同，以达到内部团结统一的目的。也正是这样的民族主义意识推动着联邦德国政府始终不渝的坚持其统一政策。同时，由民族主义意识的胜利而引发的一系列东欧巨变，也推动了民族主义意识在德意志的胜利。

b. 政治因素

　　战后联邦德国的宪法被称作《基本法》，因为这部法典被认为仅于德国分裂时期有效。立法者在《基本法》中写明："一部由全体德国人民自由决定的宪法生效之日，就是本基本法失效之时。"而这里的全体德国人民既包括联邦德国的公民，也包括民主德国的公民。从这一点上看，联邦德国从立国之初就把实现德意志的统一作为国家的目标来实行。只是在冷战的大背景下，想要实现这一目标谈何容易。

　　战后第一任联邦总理阿登纳坚持奉行"哈尔斯坦主义"政策，不承认民主德国是一个独立主权国家，声明联邦德国在国际上单独代表整个德国。该政策意图阻止其他国家承认民主德国，从而达到孤立民主德国的目的。然而，继任阿登纳的后几任联邦德国总理都采取了和平主义政策，提出与东欧国家，包括民主德国建立联系，发展经贸和文化关系。这一点在社民党总理勃兰特提出的"新东方政策"中体现较为明显。1970年，在勃兰特的努力下，联邦德国分别与苏联和波兰签订条约，实现了关系的正常化，联邦德国还承认了战后波兰的西部边界。1972年，联邦德国又与民主德国签署"基础条约"，确立了两德关系。勃兰特指出，两德并不互为外国，它们之间是所谓德意志民族内部的特殊关系。由于这种特殊关系，双方的人员往来和经济文化合作逐渐开展和加强了起来。从客观效果上看，"新东方政策"越来越扩大了联邦德国在民主德国居民中的影响。可以说，正是联邦德国举国上下对于统一事业的不懈努力，尤其是联邦德国领导人的明智决策，使得两德统一成为可能。

　　同时，在民主德国一方，东德领导人始终坚持淡化德意志民族的概念。在东德的教材中，民族被按照意识形态划分为社会主义民族和资本主义民族。然而，这一做法是不得人心的，无论政府如何淡化德意志民族的概念以求维持自己政权的稳定，人民对于德意志的认同始终无法被改变。同时，由于东德政治体制的不透明，经济政策的失败，早已失信于民众，因此，民主德国最终走入历史是历史的必然。

c. 经济因素

　　战后联邦德国实行社会市场经济政策，在美国的支持下，德国经济在短时间内实现了腾飞，被称为"德国奇迹"。而民主德国则实行计划经济政策，完全学习苏联的经济体系，然而，却把苏联的顽疾同样照搬了过来。由于经济体制的僵化，工人们没有任何生产积极性，东德与西德的经济差距不断被拉大。到了80年代，这一差距已十分明显。例如，在德国统一的那一年，东德的人均GDP是西德的25％～33％。民主德国羡慕联邦德国的物质生活，年轻一点的人们毫不掩饰他们对联邦德国的向往。他们的许多人并没有去过西德，而只是通过西德的电视节目来了解他们的生活。但是电视里的广告把他们带进了一个琳琅满目的物质世界，而那一切在东德是十分遥远的。在柏林墙倒塌前就已出现了大批民主德国人通过华沙或布达佩斯转道进入联邦德国的移民潮。因此，经济上的好处实际上是促使民主德国人提出德国统一的最根本原因。因为只有快速统一才是改善东德人生活状况的最佳前提条件。

2. 外因

a. 东欧巨变

　　20世纪80年代末是全世界社会主义陷入低潮的时期。苏联作为世界上最大的社会主义国家，自身正经历着剧烈的政治与社会变革。从1989年开始，波兰、匈牙利、罗马尼亚等东欧国家相继发生政局动荡，执政的共产党纷纷下台，所带来的结果是东欧各国的社会主义制度发生根本性的改变。而苏联对于此种变化却无能为力，只能听之任之。在这样的背景下，民主德国也受到影响，酝酿着一场大的变革。从89年初的大量的移民潮，到紧接着的柏林墙被迫开放，再到1990年初的大规模示威游行，东德内部的政局出现持续的动荡，执政的统一社会党再也无法控制住局势。统一社会党在巨大的压力之下最终坐下来与示威者商讨民主德国的前途，从而最终带动了两德统一的进程。

b. 英法的支持

　　作为二战策源地的德国，在战后背负了纳粹给他们带来的战争罪责。联邦德国在立国之初就确立了向西方靠拢的政策，并且深刻反省战争中所犯下的罪行。从1945年开始，联邦德国向所有在战争中受到迫害的受害者进行赔偿，首先是犹太人，后来，受赔偿者的范围不断扩大。11同时，联邦德国也向世界所有爱好和平的国家表明自己反省的态度。1970年12月7日，联邦德国总理勃兰特在华沙犹太人纪念碑前跪下，这一幕成为世界历史上一个永远定格的瞬间。德国在世界上的形象也因此而改善。

　　联邦德国还积极致力于欧洲的联合。通过与英法建立特殊关系，德国得以在一个相对和平的环境下进行经济发展。同时，由于同英法的特殊关系，联邦德国已经逐渐融入欧洲主流社会，并且不再被认为是一个巨大的战争威胁。在北约的框架内，德国问题已不再是一个问题，相反德国已经成为欧洲稳定的关键，德国的统一也更加有利于欧洲一体化的进程。因此，德国的统一没有遭到来自英法的强大阻力，这也是保障东西德顺利统一的关键性外部因素。

二、 德国统一问题与中国统一问题的比较分析

1. 文化认同

　　与德国相类似的是，中华民族也拥有着十分悠久的文化，其文化可以追溯到5000年前的夏商时期。中华文化有一个十分鲜明的特点，这就是历史的延续性。由秦始皇建立起来的皇帝制度在中国运行了2000多年，其影响之深远可想而知。在中华文化的历史上，从来没有哪个民族能够切断汉民族的文化传承，这也形成了十分特殊的对中华文化的认同。这一认同也是连接所有海内外华人的纽带。而现在蜗居台湾的政权从本质上说也是中国大陆近代史的自然延伸。从这个角度看，中国统一的问题是毋庸置疑的。然而，不幸的是，正是历史将海峡两岸割裂开来。国共内战使国民党政权败退到宝岛台湾，东西方冷战使得两岸统一的前景始终暗淡。这一点与德国的情况有几分类似，又有一些不同。类似的是分裂的局面由于冷战的因素得以维持，而不同的是，中国的分裂并非冷战的产物，而是自身内战的结果。

　　从文化上说，大陆与台湾同属于中华文明圈，在这个圈子里儒教思想在社会生活中扮演着重要的角色，而儒家的道德规范也成为人们的行为准则。这种共同的价值观使得两岸人民能够有可能走在一起。同时，台湾岛内有为数众多的"外省人"，即大陆逃往台湾的老兵，他们对于大陆本身就有着十分深厚的感情。这种血浓于水的亲情为统一创造了先决条件，这一点也是与德国相类似的。

2. 经济因素

　　在大陆实行改革开放之前，两岸的经济是完全隔绝的，更不用谈什么经济交流。台湾经济由于其开放的市场经济体系以及来自美国的大量援助而获得巨大的发展，人民生活水平普遍高于大陆。大陆经过改革开放近30年的发展，经济也已实现了腾飞，两岸的经济交流也日渐加深。2007年1－4月，两岸贸易额为360.8亿美元，其中大陆对台湾出口70.0亿美元，大陆自台湾进口290.8亿美元，同比增长8.1%。12同时，台湾经济对大陆的依赖性也日益增加，台湾的统计数据显示，台湾对大陆的出口依存度，1991年为9.1%，1996年为16.5%，2001年上升到25.1%。然而，另一方面，两岸人民生活水平的差距却依然存在，大陆的人均GDP与台湾相比仍然有较大距离，因此许多台湾人担心一旦统一，台湾的经济发展会受到大陆的拖累，担心他们的生活水平会随之下降。

　　这一点与德国有所不同。在德国统一的进程中，是经济相对处于劣势的民主德国人民主动提出要加入联邦德国的，而台湾人不存在因为生活窘迫而迫切想回到祖国怀抱的情况。失业率高虽然在台湾是一个很严重的社会问题，然而大陆的问题也同样严重。因此，想要通过经济手段赢得台湾的民心对大陆的政府来说并非易事。当然，通过不断加深两岸的经济交流，逐渐将台湾经济融入到大陆的经济结构之中，也不失为一个行之有效的手段。

3. 政治因素

　　两岸的政治制度有着根本性的差异。大陆实行的是民主集中制，倡导社会主义民主，而台湾实行的是西方的议会民主制。西方普遍存在一种观点，即认为大陆代表的是集权与暴政，而台湾则代表了民主与自由，两者无法共存。然而，事实上，大陆并不如外界所言的那么集权与暴政，民众对于政治的参与度也越来越提高，政府也开始向民众征求有关国计民生的重大问题的意见。反观台湾政治，黑金案、特别费案困扰台湾领导人，同时，台湾的所谓民主却演变为一场场闹剧。由此可见，西方人对于中国的看法是完全偏见的，带有意识形态色彩的。

　　传统的观点认为统一即一方消灭另一方，包括其所有的政权组织形式、制度等，就像德国的例子。两德统一之后，东德完全照搬西德的市场经济体制，开始像西德一样进行普选。然而，中国大陆奉行另外一套统一的原则，这就是"一国两制"原则。该原则由邓小平提出，并已在香港和澳门成功实践，目前运转良好。大陆政府承诺尽一切可能实现祖国的和平统一，但是并不承诺放弃使用武力。这一点是与德国情况不同的。西德从未考虑过以武力统一德意志，东德政权实质上是被它自己的人民所推翻的。中国政府承诺给予台湾最大程度的自治，因此，能否和平统一还是要看台湾领导人的决定。

4. 外来干涉

　　台湾问题历来是美国用以对付中国的筹码，也是美中两国斗争的角力场。50年代当朝鲜战争爆发时，美国就将航空母舰驶入台湾海峡，以阻挠大陆统一台湾，到了冷战后期，以及冷战后，美国虽然将武装力量撤出台湾，却仍然与其保持特殊的关系，不断向其出售尖端武器。同时，从意识形态上说，美国绝对不会任由"中国最后一块自由之土沦入共产党政权的手中"，因此其在台湾问题上也有着自己的利益。

　　同时，对台湾问题的关注并不仅仅局限于美国，还有日本，以及欧洲。日本由于其历史的原因以及地缘政治的因素，将台湾视为自己的势力范围，而现在的民进党政府又是十分亲日的，因此对其有实在的好处。另外，日本担心中国的强大会对其自身的安全产生威胁，而中国目前由于台湾问题的牵绊无法专心发展其自身实力，对日本来说是极其有利的，一旦两岸统一，中国的发展速度必定更加迅速，对于日本当然不是一个好消息。而欧洲由于其对中国人权问题的关注，使用台湾作为向中国施压的手段。欧洲意图通过向台湾出售武器来达到逼迫中国政府改善其国内人权状况的目的。

　　与德国相比，中国的问题要复杂得多。德国统一发生在冷战末期，作为唯一有力量阻挠其统一的大国——苏联此时也正处于内忧外患之中，自顾尚且不暇，哪里有功夫去关心发生在德国的事情呢。1990年2月，苏联总统戈尔巴乔夫表示，就追求统一和人权来说，在苏联与联邦德国和民主德国之间没有意见分歧13，意思是，德国人的问题应该德国人自己去解决。在东欧国家相继发生政权更迭的情况下，联邦德国也抓住这一稍纵即逝的机遇实现了国家的统一。

5. 小结

　　中国的统一问题是一个十分棘手的问题，然而，从民族大义上说，这一问题是最终要解决的，只是何时解决，以何种方式解决，尚存在争议。就目前的情况看，期望台湾地区内部出现不稳定而导致政权更迭，从而出现统一的机会，就像德国的情况那样，恐怕不太现实。美国在该地区的军事存在也对该问题的解决增加了难度。然而，从目前的形势看，个人以为解决问题的最有可能的途径还是通过武力征服。虽然美国不会坐视台湾不管，但是考虑到美国与中国之间有着深远的共同利益，很难说美国是否会武力介入。

三、 德国统一问题与朝鲜半岛和平统一问题的比较分析

1. 文化认同

　　朝鲜民族也是一个有着十分悠久历史的民族。朝鲜与韩国共同享有同一段历史，共同拥有同一种文化，可以说，他们在很多地方都有着共同点。朝鲜文化深受中华文化的影响，因此对于统一也有着十分清醒的认识。然而，战后几十年的隔绝，使得两国的语言和文字有了一些明显的差异，许多词语的使用开始变得不同，这一点尤其在朝鲜明显。许多信息时代出现的词汇很难在朝鲜的日常用语中找到。这一情形也在中国出现，政治上的隔绝同样造成了大陆与台湾之间语言文字，甚至文化上的隔阂。在德国，同样的例子也能找到。例如，研究显示，西柏林人倾向于使用表现自我的词语，而东柏林人倾向于使用集体性的词语。当然，文化的差异并不影响他们对自身文化的认同，他们都把自己视为朝鲜民族，都认为朝鲜民族应该实现统一。只是分歧在于统一的形式。是南方吞并北方，还是两方形成一个邦联性质的国家，这一问题尚处争议之中。这又与德国有差异，在德国的统一进程中，没有任何人设想过由民主德国吞并联邦德国；当然，也不会有人设想由北朝鲜吞并南朝鲜，除非通过武力。

2. 经济因素

　　朝韩两国经济存在很大的差异，这不仅表现在经济体制上，也表现在经济发展速度与水平上。朝鲜还只是个农业国，而韩国则已实现了工业化。根据韩国统计厅发表的2000年韩国、朝鲜社会经济情况对比资料显示：韩国人均国民收人为9，628美元，而朝鲜为757美元。14双方的经济是割裂的，但是双方一直在努力加强经贸方面的往来。韩国每年要给朝鲜提供几十万吨的粮食援助以帮助朝鲜抵御饥荒，还取消了对韩国企业向朝鲜投资的限制，积极推动民间的经济交流与合作。可以说，双方不断加强的经济关系对于和平统一进程也是一个有力的推动。

　　这一因素在德国问题中也有体现。西德在统一前从整体经济出发，以牺牲本国短期利益换取东德经济的发展，给予了东德在贸易、金融、基础设施建设、邮电通讯等方面的援助。这可以帮助两国经济差距的缩小，从而减少统一费用，促进统一经济的发展。因此，我们可以得出结论，朝韩两国政府在经济方面的努力是朝着好的方向发展的。

3. 政治因素

　　朝鲜与韩国在政治体制上有着巨大的差异。朝鲜是社会主义，实行的是计划经济体制，"先军政治"，国家掌控人民生活的一切。在朝鲜，一个十分严重的问题是对于领袖的盲目崇拜，这种崇拜类似于中国文革时期对于毛泽东主席的盲目崇拜，只是中国人已经醒悟过来，而朝鲜人却仍然执迷不悟。个人崇拜的坏处就在于思想被禁锢，在这样的背景下，即使有反对意见也不可能说出来，因为提出反对意见就意味着反革命。在这样的政治体制下，人们确实毫无自由与民主可言。南方实行的是西方的议会民主制，人民通过选举表达自己的意见，在这一点上，南方比北方更加自由一些。这一政治体制上的巨大差异带来的是融合上的困难。1994年，当时的韩国总统金泳三提出"三个阶段论"的统一方案，声称"自由民主"是统一的根本原则，但是遭到了朝鲜的拒绝。金大中上任以后，一改往日政府的"吸收统一"政策，以不容许武装挑衅、不伤害或吞并、积极和解与合作三原则为基础对朝鲜实行"阳光政策"。这一政策受到朝鲜政府的欢迎，也推动了朝韩之间经济合作的快速发展。

　　尽管南北双方的接触、和解取得了一定进展，并在2000年6月实现了南北首脑会晤，但双方都没有放弃冷战思维，难以取得相互信任，这是双方不时发生军事冲突的根本原因之一。所以，实现半岛统一的根本前提是根除冷战思维、建立信任机制，而这需要很长时期才能完成。

　　这一因素在德国问题中有所不同。德国统一问题之所以在80年代末被提上议事日程是因为民主德国政府在国内已经失去了其政治合法性，民主德国人迫切的需要国家统一以提升自己的生活水平。民主德国政府在与联邦德国谈判时已没有任何筹码，只能接受被吞并的现实，更不要提冷战思维了。而朝鲜的情况则要好得多，至少它在国内没有丧失合法性，也没有强有力的群众运动对其统治发出挑战。而且它的合法性正是建立在冷战思维的基础之上的，因此，想要让其短时间内摆脱冷战思维，谈何容易。

4. 外部干涉

　　从朝鲜战争到朝核危机，美国一直将朝鲜视作潜在的威胁，并称之为"无赖国家"。当然，朝鲜屡屡不按国际规则行事，也招致了国际社会的批评与不信任。美国在韩国驻军，正是为了防止朝鲜再一次企图通过武力侵犯韩国的主权。从地理位置上看，美国是距离朝鲜半岛最远的大国，然而，半岛对于美国的全球战略有着十分重要的意义。对美国来说，朝鲜无疑是一个敌对国家。美国认为朝鲜研究发展导弹，加强了军事力量，严重威胁了美国及其盟国的安全。即使在南北关系得到明显改善之后，美国仍然没有改变其敌视朝鲜的基本政策。2002年韩美两国军队在韩国全境进行了大规模的联合军事演习，招致朝鲜政府的强烈不满，而朝鲜核问题更使得朝鲜半岛的局势日趋紧张化。从目前来看，朝美之间的不信任感与敌对关系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发生根本改变。

　　朝鲜半岛地区拥有第二大影响力的大国便是中国。中国与朝鲜一衣带水，朝鲜的一举一动都牵动着中国的神经。朝鲜半岛的和平与稳定对于中国是十分重要的。首先，维护我国和平、友好、稳定的周边国际环境，离不开朝鲜半岛的和平与稳定。其次，朝鲜半岛局势与台湾问题之间存在着某种互动性，关系到中国的统一大业，半岛局势紧张，台海关系也会"随波起浪"。半岛局势动荡，台湾方面的动向势必在很大程度上进一步分散中国的精力。因此，朱镕基总理在2000年表示，"中国政府将竭诚支持南北方为此所做出的努力，我们将竭尽所能。"15这代表了中国政府对朝鲜半岛和平统一的原则立场。

　　朝鲜半岛的局势与十几年前的德国相比，又复杂了许多。那时的东西德之间并没有如此敌对的立场，苏联也因为忙于自己的内部事务而顾不上插手东德，美英法更是支持联邦德国的统一政策，因此，从外部的干涉上来说，德国人更加顺利一些。相比之下，朝鲜半岛的局势就十分不明朗了。

5. 军事因素

　　朝鲜从未放弃其"先军政策"，也从未停止对韩国的敌视行为。从前些年在"三八线"附近发现的地道，到近年来朝鲜所进行的核武器研究，可以看出，朝鲜一直未放弃其军事努力。从双方军事实力来看，朝鲜兵力是韩国的1.6倍，装备量是韩国的2倍，占量的优势；但韩国由于近年来引进西方国家的先进装备，在质量上稍居上风。另外，韩国的国民生产总值是朝鲜的十几倍，工业生产能力与技术水平都领先于朝鲜。16从这一点上看，如果双方发生武装冲突，谁胜谁败还很难说。况且韩国的身后有美国，而鉴于目前的形式，一旦朝鲜开展，中国是否会参战还很难说。但是可以肯定，任何有关朝鲜半岛和平稳定的事件一定会牵动中国的神经，中国也会相应的有所行动。

6. 小结

　　综上所述，由于半岛内外种种因素的制约，朝鲜半岛南北统一将是一个长期、渐进的过程，统一进程的快慢既取决于南北方的政治意愿，也取决于周边国家的态度；统一进程将是一个充满曲折的过程，在统一之前，将会有一个较长的过渡期，双方在过渡期内相互承认、和平共处，在一个民族、两个国家的框架内逐步推进和平统一进程。

四、 结束语

　　随着1990年10月3日民主德国正式走入历史，德意志民族终于又一次获得了统一。这一事件不仅仅在德意志民族的历史上，也在世界历史上具有里程碑式的意义。随着德国统一进程的完结，人们不禁把目光投向世界的另一端，那里也有2个国家正遭受着分裂的苦难，这就是中国和朝鲜。毫无疑问，德国的统一对于中国以及朝鲜来说是具有借鉴意义的，然而，究竟中国和朝鲜将如何解决他们自身所面临的统一问题，让历史来告诉我们答案吧。